发布于 1998-02-08 总期号: 88 作者:高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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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9月，应美国美亚法律研究会和美国国际出庭律师学会的邀请和安排，我随同国内司法界同行赴美考察美国的司法制度。在美国考察访问期间，我在美国律师家中生活了两个星期限，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初到美国律师家中
赴美之前，美国国际出庭律师学会通知将我安排在加利福尼亚洲旧金山地区的律师杰拉尔德·斯特恩斯先生家中，由斯特恩斯先生负责安排我在加州的考察访问活动。期特恩斯先生也来信表示欢迎我到他家生活，并介绍他的工作情况。他是一名非常著名的律师，以办理航空事故、产品质量责任和民事侵权责任方面的案件为主，曾代理过许多著名的案件，特别在代理美国国内和国际空难事故方面享有很高的声誉能在这样一位美国律师家中做客，我感到十分高兴。更令我感兴趣的是，斯特恩斯先生的夫人也是一位在加州颇有影响的律师，这将使我有更多的机会与美国律师交流。但受影视上看到的美国律师高傲自负的形象的影响。以及中美家庭生活方式和习惯的诸多差异，我对自己是否能够愉快和谐地与斯特恩斯一家相处自然疑虑重重。
9月27日，一个星期六的下午，乘飞机抵达旧金山机场。斯物恩斯先生举着写有我姓名的牌子在机场等候多时，六十岁左右，瘦高身材，身着略显陈旧的短衣短裤的斯特恩斯先生完全是一副普遍美国人的形象，根本没有什么大律师的派头。斯特恩斯先生驱车带我驶向他的住宪。车窗外的旧金山海湾在秋天和熙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非常病态丽。斯特恩斯先生告拆我他家就在奥克兰市附近的小山上。
第一次走进美国人的住宅，周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鲜的。这里显然是美国中产阶段的居住区，一栋栋风格各异的房子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坡上、树林中。斯特恩斯先生的宅内约有十几间房屋，其中有两间宽大的虎厅，一间用于正式接待客人之用，一间与厨房连在一起，是家庭日常饮食和团聚的地方。住宅前是一个小平台，从这里可以眺望美丽的旧金山海湾。平台下面的山坡是一个由游泳池、网球场、果树和花圃组成的小花园，是一家人消闲之地。
晚餐前斯特恩斯夫人回到家中，对我的到来表示热情的欢迎。晚餐并不丰盛，但餐桌上的气氛是友好和谐。我在美国律师家中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内容丰富的参观访问活动
在我到达旧金山之前，斯特恩斯夫妇就极其认真地计划了我的参观访问活动。幸运的是，与我同行访美的最高人民检察院的蔡女士也被安排在旧金山地区，由著名的美国律师爱德华·内文先生负责接待，内文先生住在离奥克兰不远的阿拉莫地区。在征求了我们的意见后，斯特恩斯夫妇和内文夫妇同为我和蔡女士制订了一个参访问计划，由他双方轮流陪同我们参观访问，以便我们能够更多地了解美国的司法制度和美国人的生活情况，并使他们在这段时间内可以抽空处理其他繁忙的工作。
我们参观访问了加州议会、加州最高法院、加州职权拉梅达区高等法院，加州联邦地区法院、旧金山地方检察院，奥克兰市警察区、旧金山司法仲裁调解委员会等，观看了法院的庭审活动和选择陪审员活动，参加了律师的取证工作，出席了加州美国诉讼律师学会的年度聚会，游览了著名而美丽的加利福尼亚大学校园。在这些活动中，我们与加州议会帐特里克·乔纳参议员、加州大法官陈惠明先生以及一些法官、检察官进行了会谈，并会见了许多律师。
在整个参观访问过程中，通过与美国律师的较为广泛的接触，我对美国律师的工作及其在美国司法制度中的重要作用有了一些新的认识。我所看到的美国律师都是相当忙碌。作为律师的斯特恩斯夫妇和内文先生，每天的工作日程都安排得很满，他们常常早出晚归，很少有悠闲的时候。
美国律师的分工很细，专业水平也相应较高。律师通常根据自己的知识领域和特长专门办理某一类或几类案件，甚至专门办理同一类案件的律师还分为原告律师和被告律师律师。由于专业分工很细，律师有条件在自己的业务领域内达到较高的专业水准，从而为当事人提供良好的法律服务，并保证了行业的整体水准。在两次参加律师就医疗事故案件和潜水训练事故案件进行的调查取证活动中，我注意到被告方律师连续不停地向原告提问长达三个多小时，显示出良好的专业水准和丰富的专业知识。在我所接触到的律师中，大多数是专门办理涉及身体损害赔偿方面案件的律师，对这类案件法庭判决的赔偿额往往相当高，这反映了美国社会对人的生命的珍异律师在诉讼过程中承担了大量的工作，在诉讼中扮演着极重要的角色。以民事案件为例，在原告起诉后和法庭正式组成陪审团开庭审理前，律师在相互送达法律文书和交换信息、调查取证、协商调解等方面起着主要的作用。通过律师的工作，绝大多数案件在开庭前就得到了解决。据美国律师介绍，约有百分之九十的民事案件在庭审前就得以解决，无需再开庭早理。因此，尽管诉讼多、律师多是美国社会的一个特点，但相比较而言，法官的数量并不是很多。

美国律师对陪审团制度的高度赞赏和推崇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许多美国律师认为，陪审团制度是美国民主在司法制度中的重要环节，是司法公正的基本保证，同时也是美国民众不信任政府权威的历史传统的反映。根据法律规定，陪审团通常由12人组成，其成员从成年公民中随机选出并在法庭上经过控辩双方的律师质证后确定。审判团拥有裁判权，在刑事审判中有权就是否有罪作出裁判，法官的权力仅仅在于主持诉讼程序的顺利进行、向陪审团解释法律、根据法律确定刑罚；在民事诉讼中，陪审团不仅有权就案件的事实作出裁判，也有权裁判赔偿数额。这种制度避免了法官对法律的垄断，使行贿受贿等不正当活动难以进行，从而保证了审判的公开性和公正性。美国的陪审团制度的另一层含义在于相信普通公民的判断能力，认为普通公民的非标准是社会的行为准则，通过公民执掌法律标准，保证法律为社会所接受。从我所了解的情况看，美国社会公众对这种陪审团制度是信任和赞同的。但是，美国的陪审团制度并非完美无缺，其主要问题之一是过于耗费人力物力。例如法庭选择陪审员的程序较长，经常需要花费数天的才用选定全部的陪审员；担任陪审员是公民的义务，公民一旦接到法庭关于到庭应选陪审员的通知，就不得不放睛手中的工作前往，一旦选定，就不得不花费一定的时间履行陪审员的职责。在斯特恩斯先生家中生产者的期间，斯特恩斯先生的女儿因为是教师，担任陪审员而不得不停课几天。因此，庞大的陪审团、花费时日的陪审员选择程序和庭审程序，在一定程度上对社会和个人都是一种负担。此外，陪审团作出的裁决并非都是正确的例如在著名的棒球明星辛普森被控杀人一案中，陪审团裁决辛普森无罪，对此美国律师和公众普遍认为陪审团的裁决是错误的。
在我们的参观访问活动中，会见陈惠明大法官无疑是斯特恩夫妇和内文夫妇的刻意安排。参观访问中，我们会见的一些法官、检察官在得知我们将会见陈惠明先生时，热情地告诉我们陈先生是一位美籍华人，并一致称赞他极为出色，这使我感到这次会见具有特殊意义。离开旧金山的前一天，我们见到了陈惠明。陈先生在1996年3月1日被任命为加州最高法院七名大法官之一，成为加州历史上每一位华裔大法官。由于在美国绝大多数案件归各州法院管辖，美国的司法大权的顶层实际上是由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和各州最高法院大法官构成的。美国司法界的顶层传统上为白人垄断，陈惠明出任这一职务，意义非同寻常。陈惠明先生的父母是本世纪二十年代从广东移居美国的华人，初到美国时他们不懂英语，以种植土豆为生，家中生活相当艰难。作为普通中国移民的儿子和第一代美籍华人，今天的陈惠明以其出色的才干和成京，跻身于美国司法界顶层。这不仅是他个人的成就，也是美国华人社会的成就和骄傲。
在奥古兰布警察局，两位全副武装的华裔警察接待了我们。在他们的陪同下，我们参观了该局的主要科室和看守所，并乘车巡看了奥克兰犯罪率最高的贫民区：地铁站行乞的穷人、海湾大桥下露宿的无业者，街道冷冷清清静、路边的店铺金已停业，三三两两的黑人在街头游荡……这一切形成了与繁荣的富人区的鲜明对照。
由斯特恩斯律师一家想到中美交流
生活在斯特恩斯家，使我有机会通过观察他们一家人的生活来了解美国家庭的日常生活。
斯特恩斯先生与其夫人伊丽莎白婚后生有一子二子，与他们住在一起，分别在附近不同的中学上学。家庭生活忙碌而愉快。每天早餐后，照例由斯特恩斯夫妇开车将子女送到学校，然后再驱车一小时左右赶赴他们在旧金山市的律师事务所工作，下午子女放学后，通常由斯特恩斯夫人或者由家不雇佣的工人将他们将回家。除星期五和休息日外，全家人难得在一起共进晚餐。在日常工作学习之外子女的业余爱好是家庭生活的重要内容。斯特恩斯夫妇积极鼓励和帮助子女发展各自的兴趣和才干、并为此付出了很多的精力和开支，其望子成龙之心是显而易见的，同时也反映了他们对子女的强烈责任心。
令我感到惊奇的是，无论白丘黑夜或者家中是否有人，斯特恩斯家从不锁门。斯特恩斯夫人解释说，周围都是多年的老邻居，十分安全，不用担心发生盗窃或其他犯罪案件，因此无需锁门。斯特恩斯一家对此也颇为自豪。我猜想，之所以如此，大概另一个主要原因还在于这里是远离主要公路和城市贫民区划的中产阶段居住区，犯罪分子很难光顾此地。
尽管除香港外，斯特恩斯一家从未访问过中国，但他们对中国非常友好，并渴望访问中国。对于我这位来自中国的客人，他们不仅十分友善地关心照顾我的日常生活，为我安排尽可能多的活动，热情地邀情我参加家庭的各种活动，而且经常向我询问有关中国的问题。表现了一种渴望了解中国的热切心情。由于英语水平不高和家庭生活习惯不同等原因，与主人一家交谈时我有时理解和表达方面感到困难我的言语举止有时也有不当之处，但斯特恩斯一家对此显得十分宽容，从未显示不耐烦的神态，总是非常耐心地向我解释、说明。在斯特恩斯家中生活的这段日子里，我非常愉快地获得了许多过去从未有过的体验。
也许是旧金山海湾地区民族的多样化使这里的居民显得更加宽容和友好，也许是旧金山是华人居住最多的地区，使我所到之处都受到了热情欢迎和接待。先前的顾虑已烟消云散。
离开旧金山的前一天，我和蔡女士决定采用中国人的方式，共同为斯特恩斯和内文两家准备一顿中式晚餐，以表示我们的感谢。在内文先生的帮助下，我们在旧金山的中国城采购了各种主配料。在斯特恩斯家中经过几个小时的准备和烹调，按中国人的标准并不算丰盛的晚餐终于齐务。或许是得益于中国人的烹饪天才，并不擅长烹饪的我们竟然得以做出一席可口的饭菜，令斯特恩斯和内文两家在品尝之时称赞不已。有趣的是，斯特恩斯夫妇的小女儿的一些同学在得知两位中国客人正在她家准备中国菜后，非常兴奋地赶来品尝，尽管在当地的中国餐馆吃饭是很平常的，但品尝普通中国家庭烹制的饭菜却十分难得。这些外国小朋友手拿盘子，带着兴奋的表情黑黑排队进入餐厅取菜，看着这一情景，我和蔡女士都忍俊不禁。
带着美好的记忆我告别了斯特恩斯和内文两家，告别了美丽的旧金山海湾。旧金山地区人民的友好款待，使我深感中美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有着良好的基础和美好的前景。尽管中美之间在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方面存在着巨大的不同，尽管美国新闻媒介过去经常歪曲性地报道中国的情况，使美国公众对中国社会产生了许多误解和片面认识，但在整个参观访问过程中，我始终感受到了美国人民对中国人民的友好和渴望与中国人民进行交流的愿望。随着江泽民主席访美的成功，中美两国人民之间的友好交流将进入一个新的历史时期，中美两国法律界的友好交流也将在更大范围内得到进一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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